黄汉亮寻找家乡的枝杨树

近日，一位从小工作在外的朋友打听，家乡崇明还能找到枝杨树吗？它的枝条可弯曲度而不断，它在树木中属于哪个科、哪个属？

是啊，这几十年间，笔者何尝不在时常记起它，寻找它~在家乡有着千百年栽培史的枝杨树。

为了答复朋友的咨询和了却本人的心愿，我选择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，徒步向东四里许，来到了远近闻名的双枝杨弄。

崇明建设镇双枝杨弄旧址

双枝杨弄，位于崇明岛中部的东平河（古称推虾港）西边，现建设镇大同村蟠龙二组范围。早先，当地因有左右两排四五十米长的枝杨篱笆，中间夹着一条二米宽的狭长土路，形似弄堂，故称之为双枝杨弄。这条土路很长，向北经沙沟镇可至浜镇，向南经黄依香桥、过三贞桥、穿天仙河、可达新河镇，车辆行人南来北往，必经此弄，因此，小有名气。

双株杨弄，因种植枝杨树闻名，如果这里找不到枝杨树，那真是没戏了。

在当地居民的指引下，我怀着唯一的一线希望，开始了寻找。

只见双枝杨弄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，遗址还在，枝杨篱笆不见了。右边的朱家宅沟还在、茂密的大竹园还在，左边的宅沟、大竹园已改造成居民住宅。

竹园在，还有希望。我在大竹园里穿来穿去仔细寻找，只见竹园里生长着一些家乡稀有的树种，这是黄檀树，它质地坚硬、耐磨，是当年我父亲制造手推车时做车轴、车耳朵的必选材料。这几株不起眼的灌木叫冻绿，它的叶子可提炼绿色颜料，出口国外，所以也称“中国绿”。这是小叶冬青……可见，过去竹园的主人是很有文化和讲究绿化的。

东平河水在静静地流淌

找啊找，一直找到东平河边上，也不见我所要找的枝杨树，只看见宽阔的东平河水波光粼粼、在静静地流淌着，好像在诉说着历史的沧桑变迁，河对面就是新河镇新民地区。

此时，有一拾柴的老者路过，我又问了他枝杨树的情况，正是“借问枝杨何处有，樵夫抓腮话原旧”。

找不到枝杨树，我只好悻悻而归。此时，一幕幕有关枝杨树的镜头在我眼前闪现。

枝杨树，我小时候就认识。老早，崇明人家的住宅有的有四厅头宅沟，宅沟里养鱼，宅沟后种竹，竹园边上围枝杨篱笆，有的虽然没有宅沟、竹园，也会围上株杨篱笆。我邻居李家好婆家没有宅沟，住宅边上就种了枝杨篱笆。到了冬天，还请了匠工来扎篱笆，扎篱笆匠当时也是一个行当，是行里的一行。只见他们把当年生的枝杨树枝弯曲下来，辫成篱笆花纹，然后用绳索扎紧，扎好后，看起来很朴素，很美观，很牢固，真是“篱笆扎的紧，野狗钻不进”。确实，千百年来，枝杨篱笆为卫护家乡民居宅院取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。俗话说“一个篱笆三个桩，一个好汉三个帮”，枝杨篱笆牢牢地扎根于土壤之中，它可不需要什么桩的，土壤就是它的最佳帮手。一日，李家好婆烧了红扁豆烧肉，端给我家一大碗，我品尝了一口红扁豆，感觉它的味道比猪肉还鲜美。问红扁豆长在哪里？李家好婆指指攀爬在枝杨篱笆上的红扁豆藤，“诺，这不是红扁豆么！”我仔细观察了挂在枝杨篱笆上的一串串红扁豆花和沉甸甸的果实，煞是好看，在我眼里，枝杨篱笆顿时变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墙。从此，我知道了红扁豆可以借助于枝杨篱笆生长，而且通风透光，生长旺盛，收获不错。

早先，崇明居民有几间瓦屋，有枝杨圈围护，算是吃穿有余的殷实人家，嫁丫头（义女儿）要选择这种人家，有古老的儿歌为证，“鸦鹊鹊（音丫削削，义喜鹊），尾巴长，初三初四嫁姑娘（义姑妈），嫁勒哪里？嫁勒崇明沙浪头一家，枝杨圈里瓦屋宅。”儿歌借喜鹊开头，我估摸着，一是借个喜字，讨个吉利，二是喜鹊有窠，可以安居乐业。

崇明岛上到处可见的喜鹊窠

枝杨树的当年生枝条，用处还不少，人们利用它宁弯不折的韧性，加工成箩筐和枝杨扫帚。枝杨扫帚用于打扫场心（义院子）或街道、马路，可谓得心应手。记得在那个动乱的年代里，那些蒙受冤屈、被剥夺人生自由的特殊人员，就是举着枝杨扫帚经常扫大街、扫马路的。

……

以后的日子里，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，人们的审美观也不断改变。家乡居民选用开漂亮花朵的木槿（俗称槿树条）和蔷薇等树种植篱笆，还选用四季常绿的冬青和黄杨等树种植篱笆，而开花和常绿恰恰是枝杨的短项。人们编箩筐用上了柳条，扫大街、马路变成环卫工人，用的是竹枝扫帚。人们熟悉的枝杨树，也许自觉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，也许感到世态炎凉（对它而言），也许跟随当年那些特殊人员扫大街时，看到了人间不平……因此，它毅然告别、愤然离去，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。

回到家中，给打听家乡枝杨树的朋友作了如下答复：老乡你好！很抱歉，你打听的家乡枝杨树没有找到，也许，在岛上很难找到它了。我只记得它的叶子状似杨柳叶，是一种灌木。因为找不到实物，手机上不能识别，所以也不知道它的学名是什么，是何科何属。明年家乡的花博会，主题是花卉，枝杨树无花，故它不可能出现。寄希望于若干年后，家乡再办树博会，或许能见到枝杨树，到时我们可一睹它的风彩。那个时候，也许能给枝杨树一席之地，给它一个实事求是的名份。

张惠英《崇明方言大词典》中关于“枝杨”的条目

啊！围护家乡民居宅院千百年的、朴实无华的、十分低调的、不起眼的枝杨树，总有人记起你，寻找你。心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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